七只影

殊途·同归番外三(有生子情节)

韩aya:

番外三


(一)


仲堃仪回到孟章身边的第二年,出于保护孟章的想法,他与公孙钤已经接过孟章手中的大部分事宜,非是紧急的事务,孟章已经很少亲自插手事务了,只是在幕后做决定。


公孙钤和仲堃仪两人各自利用孟章的力量集结有能之士,两人虽不善战,但识人尚可,又有裘振在外相助,倒也挑到几个能领兵作战之人暗中训练军队。


孟章和陵光隐于幕后,只处理商业方面事务。


陵光曾是君王,如今公孙钤辅佐孟章,他自己又与孟章交好,他自然也会为孟章考量。仲堃仪其人曾叛主一事,他自是有所耳闻,如今孟章将权柄尽数下放,有利亦有弊,但孟章似乎信得过,又是公孙知交,他便也不曾言。


为君者,是否真的能全然信任,毫无疑心?


直到某日他偶然遇到孟章身边的暗卫向他汇报仲堃仪所作所为,他才确信。


曾叛主之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若是用了,猜忌也必会如影随形。


孟章这一点上,确系帝王作风。


只是。。。


陵光抱着自家大儿子喂饭的时候,一边发呆一边思索,差点把饭喂到孩子脸上,幸而公孙钤回来的及时,孩子也没被吓到,只是茫然的看着双亲歪头疑惑。


饭饭怎么没有了?


公孙叹口气接过喂食的碗道


“阿陵,你在想什么?如此魂不守舍。”


陵光摇摇头道


“我只是想到,你说,孟章与仲堃仪之间,我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说是喜欢,两人却谁都没有过表示。若所不喜,孟章和仲堃仪彼此之间,总觉得又不是如此。”


公孙钤摇摇头,笑着弹了一下陵光的额头。


“他们二人之事我曾听仲兄讲过,他们二人之间,怕是有些隔阂,并非一两句能够言明。不过仲兄之人,并非薄情寡义之人,且看日后便知。”


 


陵光表情有些莫名,看着公孙钤道


“你倒是很了解他啊,我听说前几天你们还彻夜把酒言欢了。”


“哦,仲兄难得有空,我们就详谈了一番,仲兄果真是有大能之人!我一直觉得。。。诶?阿陵,你抱着孩子上哪儿去?”


“回屋睡觉。”


“不是还没吃完饭吗?阿陵,你锁门干什么啊!?阿陵?!”


(二)


孟章知晓仲堃仪在外行事,一向筹谋甚多。只是毕竟不是皆亲力亲为,手下之人良莠不齐,终是会有些纰漏,幸而其有能力倒也能够化解,所以他也不曾忧心过甚。


他却未曾想过,某日他闲来无事来仲堃仪府上一观,却刚好遇到了事情。


还是许多年以前他为仲堃仪备下的一份小小“礼物”。


仲堃仪今日并不在府中,带着骆珉早已出去,府中也只剩下几个他的弟子,只知孟章是仲堃仪的重要客人,却不知其身份,故而也只是备上茶点将他请入书房安置,他倒也不在乎,便坐在那里等待。


却未曾想,仲堃仪来了几位客人,竟也被引入了书房。


还带着一些尾巴。


孟章低头晃动杯盏饮茶,不欲与那几人有所纠葛,向素临使了眼色,素临心领神会,两人便欲离去。


尚未出书房便被那几人拦住。


“这位先生看着有些眼熟。”领头之人道,孟章背对着他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迎上来将他们围住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原本只想擒了仲堃仪送给慕容国主,却不曾想在此地竟能再遇到您。王上,果真是福大命大之人,久别重逢,可还记得老臣。”


孟章转过头,果然是故人。


昔年假死之时送给仲堃仪的势力之中,有几人是不安分有叛变可能之人,那时也只不过是想着给仲堃仪添上一堵,却不曾想今日成了给自己准备的陷阱。


坏事还真是做不得。


他内心自嘲了一句,看着那几人却是淡然。


“哦?几位莫不是认错了人?我不过是个市井小民,王上之称实在受不得。”


另一人笑道


“王上就是否认也无妨,便是不是,或而再将你献给慕容国主,或而用来引诱仲堃仪也好,都是有用的。来人,动手!”


孟章皱了皱眉,看着数十人将他与素临围住的场景,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遇上仲堃仪,怎么总没好事!


混乱间,即使素临要护着他,也不可能凭一人之力战数十人,孟章自然知晓,故而动手夺了一人手中兵刃后便与那几人战在了一起。


擒贼先擒王,素临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奈何人数太多,两人均不是善战之人,故而纠缠片刻过后,均有些力竭。素临早已受了伤,孟章也没好到哪儿去,身上也是有了几处伤口,而且他早些年肺部因毒受了重创,剧烈的运动后,此刻已是有些缺氧的头晕眼花。


有谁说道“留他一命!要活的!”


有刀刃破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孟章想躲却已经无力动作,只能拿背部生生受着。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孟章转头,已经被人揽入怀中。


“王上,臣来晚了。”


有谁在旁边气急败坏的喊着。


“仲堃仪!你就是个疯子!是你先对我们下手的!就不能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当年你们对王上下手之时,便该想到今日,不过是咎由自取。”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明明你也曾经背叛过!如今你又算计什么!”


“我从不忠君之事,呵,你们第一天知道吗?”


“那你为什么?!”


“我只忠于自己的心。”


仲堃仪最后一句声音很低,宛若自言自语,却又像是说给孟章听。


仲堃仪。。。


孟章头晕眼花的靠在仲堃仪的怀里,意识渐渐消失,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你又瞒了我什么?


(三)


再醒来,应是在仲堃仪的卧房。


素净而典雅,还熏着香。


仲堃仪靠在一旁,睡得很沉。


眼下一抹青黑,大约最近是忙碌的紧,不曾安眠。


昏迷前的场景不曾散去,语句虽是散乱,却不难想到发生了什么。


仲堃仪在他死后一直在筹谋复仇之事,他有所猜测,却不曾确认。而那几人,看意思,当年他们便曾做过害他一命还换取利益之事,倒也是他小看了。


他定定看着沉睡中的仲堃仪,坐起的姿势让腹部的伤口有些痛,却也无关紧要。


你说你从不忠君,又何必在我死后复仇,如今又坚持再回来跟着我。


早在那三叩首之后,你我便该恩断义绝才是。


如今,我竟也不知,是你放不下,还是我放不下了。


若当年相逢是命运使然,如今又算是什么?


都说,谋士都会对自己第一任辅佐的君王有不同的情感。


是否,你也是如此?


孟章失神的间隙,仲堃仪已经醒来。


于他而言,习惯了危机四伏的日子,屋内气息的变换已经足够惊醒他。


他半睁开眼,看着孟章盯着他发呆的样子,眸色渐渐变深。


然后抓住了孟章的手,动作轻柔的将他摁倒在榻上。


“王上,身上有伤,便躺好休养。”


。。。


“仲卿,若觉得本王该好好修养便先从本王身上起来,这般成何体统。”


仲堃仪看了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直接亲了下去,把嘴堵上了。


???


!!!


成何体统!!!


仲堃仪!!!


放开本王!


孟章用膝盖一下顶开仲堃仪,成功的将他顶到床下,看着他在地上坐着平静的望着自己的样子,胸口的压迫感再度上涌让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仲堃仪见此早已起身,拿了水来给孟章喝的同时为孟章在背后顺气,待到孟章气息平稳他才皱紧眉道。


“臣本以为,王上的身体已然好了。”


有医谷之主为舅舅,自然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病早就好了。


只有他舅舅和舅夫几人知道,孟章当年中的毒并非一种,三大世家和慕容离的人都曾对他下毒,几种毒素混合形成的新毒,用了一年多才解的差不多,但对身体的破坏却已无法挽回。纵使无病无灾,要想长寿,也是难得。更甚至,他能活上多久,亦未可知。他既想复国,自然不能让人知晓。


如今,似乎又要多上一人。以仲堃仪之聪慧,应是能够猜到的。


仲堃仪眉头皱的很紧,却是闭口不语,只是握住他的手握得死紧。


“仲卿。”孟章本欲再骗上仲堃仪一场,毕竟有能之人确实急需,仲堃仪仍需为他所用,不能让他因此离去。却被他打断的彻底。


“臣知晓了。”他语气笃定,带着些许说不清的放松,竟也勾起一抹笑意。


“王上不必担忧外间之事,臣都会处理好,只需好好养伤。”他半跪在地上道,然后缓慢站起在孟章额头上轻轻的亲了一下。“王上只需看着臣。”


只需看着我。


只许看着我。


他想说什么呢?


(四)


从那日伤后,大事小情,仲堃仪果真未再让他操过心。


他原本以为仲堃仪是要揽权,但仲堃仪却送上了一张书笺,日日如此。


事无巨细,记载了他每日的行踪,接见了何人,下达何种命令,甚至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使了何种阴损的手段。


知孟章不解,他也只笑着道


“王上只需看着,若是那一日王上看我不顺眼的时候,会有用的。”


当然有用。


孟章知晓,仲堃仪这是将他的把柄尽数交给自己。


你不信我,我也不信我自己,为了你,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仲堃仪不必对孟章做出承诺,孟章亦不需对仲堃仪付出信任。


我们谁也不必忠于谁。


大约,于他们而言,这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了吧。


自此直到孟章去世,便是二十年,一日未断。


(五)


天枢复立前,孟章很是劳心劳力了一段时日,差些旧疾复发,仲堃仪很是担忧,那几日他手下之人便日日对着阴晴不定的仲堃仪,颇有些传闻说仲堃仪不满孟章登位一事。


于两位主角而言,也只是笑笑便过去了。


复立后,仲堃仪一如往昔,日日递上书笺,孟章偶尔才会翻看一番,然后便尽数封存起来。


复国后事务繁多,渐渐地,仲堃仪在宫中呆的时间更是久了,有时还会留宿,也只是居于官员留宿宫中之所。


仲堃仪肆意而为,揽权之说甚嚣尘上。


有清流一派暗中上奏此事,孟章一如既往的笑笑不言,身为左相的公孙钤猜到内情,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直到天权王室有嗣,群臣才找到突破口。


他国王上虽无法揽权,但若要有皇嗣,必然要立后啊。


自古以来,联姻一向是权势壮大的基础。


于是除去家中无适龄子女的臣子,上书之人不胜枚举。


公孙钤当然不会做这种无趣之事,只是觑了脸色青黑的仲堃仪右相,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孟章,升起一丝兴味来。


最终当日朝会孟章以“不妨诸位卿家将适龄子弟的画卷汇总上来,本王需考量一番”之言终结。


公孙钤盯着脸色黑的宛若锅底般的仲堃仪内心默道


“啧,真是黑啊。”


当日,夜。


仲堃仪一如既往与孟章屏退了侍者在宫中书房处理事务。


只是今日,仲堃仪并不是那么专心,他盯着低着头看他今日交上来的书笺的孟章陷入了沉思。


约莫是仲堃仪的目光太过灼热,孟章轻笑了一声抬头道


“仲卿,本王脸上有政事吗?你盯我看了许久了。”


仲堃仪倒也不闪不避,只道


“我不同意。”


孟章歪头笑道“不同意什么。”


“你不能立后纳妃。”


孟章轻笑“本王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也是该有子嗣的时候了,不纳妃立后,这子嗣从何而来。仲卿为我生吗?”


仲堃仪一时语塞,良久才憋出一句


“并非,不可。”


孟章正在喝茶,一时喷笑出声。


“算了算了,若是要仲卿生个孩子,本王着实难以想象。”


他笑的温和、眉眼微弯,“本王想要个孩子不假,只看仲卿愿不愿意给。”


仲堃仪面露茫然之色,随即睁大了眼道“王上!不可,你的身体。”却被孟章拦住。


“本王已问过舅舅,我如今的身体调养的不错,生个孩子并非不可。”他站起走向窗边转身望向他“本王所愿比肩之人,怕是不愿拘于这后宫方寸之地,本王也不愿为难他,故而本王此生不欲再立后妃。但孩子,却还是要的。”他说


“仲堃仪,我想赌这一把,你敢不敢?”


仲堃仪许久之后才涩声道


“好。”


复立之后,仲堃仪第一次进了孟章的宫室,两人也是第一次靠的那样近。


云雨初歇之时,仲堃仪将孟章紧紧揽进怀里,在他颈上亲了亲道


“王上,迈出这一步,就不要后悔了。”


孟章此时已经累得不行,仍是轻笑道


“本王从不曾后悔过。”


那之后的一段时日,虽未日日耳鬓厮磨,但是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实是变了。毕竟两人终归是瞒着天下人的关系,仲堃仪并未日日住在孟章寝殿。但那一丝变化也足够公孙钤和陵光猜到了,陵光再度进宫拜会孟章之时,颇带揶揄之色。


而彼时,孟章正在接受诊脉,陵光听了许久,都是些养身的话语,待那个医谷的弟子下去后才挑挑眉道“你这是,想生个孩子?”


孟章倒是坦然“我岁数也不小了,有子嗣难道不应当?”


陵光面上带上一丝纠结之意


“你是想通了要与仲堃仪过日子,还是想利用他巩固江山?”


孟章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水顺便给陵光也倒上一杯,水色透明,并非茶而是水。


“兼而有之吧。”


陵光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这是互相算计啊。”


仲堃仪掌权,便是有一日他真的变了心,也要顾忌一番天枢下一代君主是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会护着天枢,而孟章也必然会顾忌着仲堃仪是自己孩子的父亲不会太过分。


这对家伙,还真要这么算计一辈子吗?


孟章笑笑“不是挺好的吗?有些时候,利益比人心要可靠得多。”


陵光饮罢杯中水,“确实。”


只是听起来,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哀伤啊。


(六)


孟章在三个月后有了孩子,一个多月,孟章上朝时开始嗜睡才被发觉。


孟章笑的挺开心,仲堃仪当时站在一旁没说什么,但是在屋中转了几十圈被孟章喊停才肯乖乖坐下来,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养胎时光。


孩子挺乖的,从刚怀上到生都没怎么折腾,生的时候也非常顺利,完全不像隔壁慕容离折腾掉半条命的样子,生了四个时辰就生下来了。


只是这样,也吓的在一旁看着孟章生产的仲堃仪直到他生完都不敢松开孟章的手。


彼时孟章刚生完一头是汗,他也不在乎,亲昵的蹭了蹭孟章的脸,看对方虽然虚弱却露出笑意自己也才露出笑意。


之后出于调理身体的考量,双月子坐完,孟章才被仲堃仪放出去,然后上朝,宣布立太子不纳后妃。


群臣当然不同意,议论纷纷。成功的惹怒了仲堃仪,之后暗地里收拾了一番不安分的人。至于他在朝上黑脸的模样又被人认为是权柄受到威胁的表现,他不在乎,孟章说过两次亦被他说自己有考量不必再提。


然后便是长达十四年的吃饭睡觉理政养娃娃,除去偶尔有些事情蹦跶出来调剂生活,岁月静好。


孟章的身体一直看起来不错,好到两人都快忘记那些隐忧。


直到,某日朝会他晕倒。


有些结局到来,无非是早晚。


仲堃仪知道,孟章也知道。


端木牧赶来为他诊脉后陷入沉默,两人便解其意。


并不是没有预兆,所以也不是没有猜测。


孟章这半年咳嗽频繁了些甚至呕过血,两人也只是默契的闭口不言罢了。


孟昭已经15岁了,公孙钤做他的夫子已经教会他许多事,而作为他双亲的仲堃仪和孟章私下亦是悉心教导,虽缺乏历练,如今他也已经有能力独当一面,更有陵光、公孙钤相助,两人虽不放心却不担心。


    半生都耽于权利斗争,也该留些时间给自己。


孟章和仲堃仪只带了两个随从游历各地,三个月后方归。


(七)


孟章在归宫前夜,已是有了咳嗽吐血的状况,服了药也无法再如那三个月间般控制。


强弩之末,药石罔顾。


他们都明白那个道理。


孟章也只是笑笑,抚平仲堃仪紧皱的眉头。


“仲卿啊,如今我已经39岁了,仲卿也已经45岁了,除去当年分开那一年,算来你我相伴竟也有20余载了,我不曾后悔,想来我已是多活了20多年,心愿尽数得偿,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仲堃仪不言,握住孟章的手将它拢在手心,想要将泛着凉意的手掌焐热。


孟章眨眼,难得的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仲卿,若是我走了,朝中如今还是乱的很,你好好活着,照顾昭儿,好不好?”


    仲堃仪动作微顿“莫要说这种话。”


    “你答应我。”孟章强打精神道


“他也是我的儿子,我自会为他筹谋好一切的。”仲堃仪笃定道,语气间颇带了些狠厉的味道,只是孟章已经昏睡过去,不曾听出他话中的意味。


孟章回宫后五日,终究是药石无医,因子嗣唯孟昭一人,故而也只有这一人可榻前服侍。


仲堃仪也只能站在门外,面对着紧闭的房门,木然而立。


直到最后一日,孟章精神大好。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嘱托了公孙钤,嘱托了陵光,甚至给执明和慕容离写了信,最后又告知了孟昭什么。


最后才是仲堃仪。


(八)


仲堃仪一步一步踏入孟章的房间时,仿若隔世。


孟章坐在床上微笑着,虽然消瘦了些许,岁月留下了痕迹,但在他心中,依旧是当年初见时的少年帝王。


我们一起走过多少年?


从那年你16岁,我22岁初遇到如今23年了。


经历过生离、死别、背叛、试探、猜忌。


如今,我们依旧在一起。


何其有幸。


孟章道


“仲卿,我到方才才想起,似乎这样多的年头里,你我都从未道过一句喜欢,从前顾忌良多,如今想来竟也有些遗憾。”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心悦你,无人能及。”


仲堃仪恍然怔住,


并不是不想说的,只是那些年,我们默契的避过了这句话,谁也不曾坦然言明。


如今,到了生死之交,方才坦然。


“我知,”仲堃仪将孟章揽入怀“我心同你心。”


“仲卿,”孟章道“多说两句吧,我想听。”


23载啊,他们错过的那些表明心意的话,一日能否说尽。


仲堃仪喃喃的在孟章耳边言说,孟章也一句一句回着。


直到孟章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仲堃仪也没有停。


“仲卿,”孟章最后道“你一向有主意,可是你的计划,别进行下去了,好好活着。。。。我已经留了遗命给昭儿,便是他护不了你,我在那里留了遗诏,能保你安然一世。”孟章的意识已经慢慢消散,话语断续,却不忘抓着仲堃仪,“仲卿,我不曾要你答应什么,如今答应我好好活着,陪昭儿走下去。”


仲堃仪良久才道“好。”


孟章终是放了心,带着笑意阖上了眼。


仲堃仪就保持着紧紧抱着孟章的动作,直至怀中人的身体变冷才道


“王上啊,你知我最擅说谎的,如今就让臣再骗你一次吧。”


(九)


天枢王薨逝,天下同哀。


孟昭登基亲政,由左右相辅佐。


只是右相不臣之心日显,朝中臣子附庸其者不在少数,不过一年有余,已是恶名昭著。


百姓都传孟昭王隐忍不发,左相避而不及。


却无人知晓,仲堃仪在每月将重要的罪证悉数整理成册报于孟昭之行,孟昭和公孙钤虽欲阻止却无法。


陵光道“一心寻死之人,又有何人能够阻拦。”


两年后,仲堃仪亲自带着最后一份奏疏入宫,孟昭屏退左右涩声道。


“父亲。”


两鬓已斑白的仲堃仪道


“这是最后一份,明日你便拿着他在朝会上宣读吧。大军之事我已知会公孙,他会带兵助你,此事之后,贪官污吏除去大半,必然能还天枢一个清明朝野。而我,作为首犯自当伏诛。”


“父亲,父皇有遗命,我定可护佑你安宁。”孟昭不过是17岁的少年,虽是君王此时急的竟也有些泪意。


仲堃仪摇头笑道“你是君王,应也知道,若是要护下我这样一人,当负怎样骂名,你和你父皇都是个明君,不该如此。”


“可,父亲明明也是行的忠君爱国之事。怎能为此丧命?”


“忠君爱国,呵。。”仲堃仪笑“你可知,我这辈子最不信的便是这个词。我从不曾忠于任何君王,便是你,也不行。”


“父亲。。。”孟昭呆住,看着仲堃仪走向父皇以前住的寝殿,边走边道“等了两年,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等我。。。”眼泪簌的落下。


三日后,诸事皆毕,仲堃仪自尽于床榻之上,面带笑意。


孟昭在自己殿中沉寂三日,才下了命令,定了仲堃仪罪责,令其不许安葬。私下里则是将他运入皇陵,与孟章合葬。


生不得同裘,死后得同眠,未尝不是得偿所愿了。


孟昭三拜于皇陵前,方彻底封死陵墓离去。


(十)


孟昭在仲堃仪死后许久,方才明白为何父亲当时说的是不愿他和父皇担护佑他这个罪人的骂名。


那是许久后的某一日,他出于缅怀的心思才去了父皇和父亲用惯了的书房。


机缘巧合,他打开了父皇的暗室。


不是什么珍宝也不是什么传国玉玺那些东西。


是整整一大箱子的信笺,数千封,封存甚好。


字迹由上至下,从清楚到模糊。


应是下面的年代已久,上面的则是新的。


字迹皆是熟识,应是父亲亲笔。


至于内容,都是写给父皇的,一笔一罪。


而每一封下面都或多或少的有父皇的批注。


而最新的一封,停在父皇逝世的三个月前,大约是那时他们二人出门同游,故而未在理政之故。


他看了许久,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这些信笺,虽是述罪,一言一笔却都是真心。


君臣之间,若有情谊,恐不长久。


父亲愿意把自己性命交托,赌父皇真心。


若父皇不愿,也愿以命做着赌注,心甘情愿。


翻到最后,他合上箱子之时,忽然发现箱盖有易,有一个小盒子附着其上。


打开之后,是父皇亲笔。


仲卿:


    吾与你相识二十余载,半生倏忽而过,如今竟也已三十有九。始终觉得,昔年学宫中与你相逢之日,乃吾毕生之幸。


历经太多,如今想来,事事皆为珍贵,竟不知从何言明。


他们总言,三叩首之时,你甚是无情,我却觉得,不过抉择罢了。若是我,怕也会选择离去。


之后重逢,曾避之不及,也曾庆幸再见,如今想来,或而当年情愫已生,只是谁也不知罢了。


你重回我身边之时之诺,不惜一切于我一盛世江山。


如今盛景,已是心满意足。


如今,我只望你能护佑孟昭,安享天年,莫要再做之前谋划。


                                           孟章


而另一封,则是盖了国主玉玺的,给孟昭和群臣的信,上面言明的是仲堃仪所作所为皆是孟章命令,为除去朝中奸佞所为,命孟昭和群臣不得追究仲堃仪之罪过,并奉养仲堃仪安享天年。仲堃仪也必须听命如此为之。


而这一封上,却有着仲堃仪的字迹。


恕臣不能从命。


下书又一行道。


平生无忠意,半生随一人。


孟昭望着那两个字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父王一生唯一的一次任性,是为了父亲。


可父亲宁可违背他的意思,依旧是随他而去。


 


番外的番外:


“所以呢?”林素说道“这真的是历史啊!真不是野史吗?这是红果果的爱情啊!”林素看着那个被裱起来的孟章王遗旨上面的两行字迹问旁边的解说员“不是说那个仲堃仪是有名的奸相吗?这明明是真爱啊,这是!”


一旁的解说员道“确实,正史上确实如此记载的。但是前不久发掘出了孟昭王的手札,上面记录了他父亲和父王的故事,应当是真的。”


“喂,我说孟章,这个和你重名的帝王的故事,真的和歌词里的感觉好像哦,诶,你哭什么啊?”


有什么人拉了孟章一下,递上了纸巾。


“那已经是从前的故事了。”


声音熟悉而陌生,孟章转过头,呆住。


“我很喜欢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错过了一世的表白,如今两世相加,不知道要说多久呢?


PS:歌指的是石楠小札,你们可以去听。


我这一章真的是,写到我整个人心都疼,一边写一边哭。


写文真的是,投入感情好难过,我估计要缓上一段时间了。


殊途同归的故事到此为止吧。


有的时候,我就在想他们到底走到最后算是什么结局呢,算好算坏啊。


原本真的就是仲堃仪骗了孟章自己会活下来,最后还是选择完成给孟章一个繁华盛世的承诺,然后儿子发现这个就结束了。


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只是算计了,两个人都对对方有意,但是很多时候不是喜欢就能圆满,又或许是另一种圆满。


最后还是加了一个番外的番外。


往回挽一点。


要不然我真的一点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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